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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求实的路(四)
发表日期:2006/6/2 5:21:00 出处:原创 作者:蓝宇 发布人:lzxlns 已被访问 385

第三章  产调风波

丹阳县一年一度的产调工作开始了,县长钱广厚首先在全县产调工作会议上强调:“统计嘛,就是为领导服务的,各级领导都有两套数字,一套是自己用的,一套是用来应对上级的,什么事都不能那么较真儿,所以嘛,统计离不开估计,统计数字能够大体上反映一些情况就可以了,有的还需要进行技术处理,特别是拿给上级领导的数字一定要严格把关,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利益受到损失。我们报给省市的就一定要保护丹阳县的利益,今年,我县的粮食产量在全县党政干部的努力奋斗下是很可观的,一定要在全市排上前三名,这是我们的政绩,所以,我要求我县的统计工作者要立足于以保护全县人民的利益为出发点,要把工作做得既经得起上级检查又要切实维护我县人民的利益,各级统计报表要为各级负责,要做到各自承担责任……”

县长的讲话历来很重要,产调会议之后,丹阳县产调领导小组就成立了,粮食局的汤局长是当然的领导小组成员。

汤局长本来也是个实干家,可是,参加工作三十多年了才在县委组织部熬了个大干事,他看到一些比他后来的‘精英’们都能像走马灯似的在组织部的门槛进出,都人不知鬼不觉地升了官。他终于悟出了其中的奥妙,于是,他也凭借‘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有利地形,首先在一些乡镇吃、拿、卡、要,搂满了腰包便开始跑官。上年,钱县长终于把他推上了粮食局长的宝座。

汤局长虽然花了钱、送了礼,对钱县长还是千恩万谢的。因为,那年头这事儿适兴儿。连老百姓都知道:一万、两万原地转,三万、五万窜一窜,十万、二十万也许能整个副县。

汤局长还是知恩图报的,钱县长也比较喜欢他,他为了报答或者说是为了进一步攀附于钱县长,他也真的下了一些功夫。他想:大概人们喜好的钱县长也会毫不例外地喜好吧,像金钱呀、美女了,阿谀奉承、吃喝和娱乐等等,另外,当官的谁不想搞点政绩,连老百姓还想人过留个好名声呢,你看历史上那些帝王将相、名流才子、知名人士……受后人尊重的太多了,好人都流芳千古,诱惑得连坏人也都想干点好事修饰门面、欺世盗名,做婊子的都想立贞节牌,何况堂堂县长,能不想有个德高望重的美名吗?……

于是,汤局长就投其所好,为丹阳县的粮食产量能在全市摘取第一名的桂冠,能为钱县长争取一个政绩而奔走呼号,为此,他和统计局赵局长也闹出了一些矛盾。

一日,汤局长也用一张白纸做个表格,计划了全县及各乡镇的粮食产量数字,这是他要分配给各乡镇的统计数字,也是为钱县长争取政绩的数字,他用这套数字到统计局去沟通,企图使统计局按他的计划统计、上报粮食产量。

在赵局长的办公室里,汤局长大大咧咧地说:“老赵啊,今年的产调工作方向明确了吧,我县的粮食产量数字能不能报上去(拔高)可就在你我了,怎么样?为了我县的大方向我们合作一把。”

赵局长也是丹阳县的老局长了,哪里把一个跑官刚跑上来的汤局长放在眼里,于是说:“这粮食产量数字可是下边一级一级报上来的,可不是像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如果那么随意就用不着设立统计局了,谁都可以划张表往上一报就行了,你可要知道:还有《统计法》呢。”

听了赵局长的话,汤局长明显地感到话不投机,但心里想:我是给钱县长干工作的,难道还怕你不成,后台有多硬、我的腰就得有多粗,于是很不满地说:“你们统计局可不能太保守了,可不能埋没了钱县长带领全县农民艰苦奋斗的劳动成果,并且,我们都是吃县财政这碗饭的,有了政绩大家都受益,谁也不能把胳膊肘儿往外刖。”

赵局长说:“我们是根据各乡镇实际测产取得粮食产量数字的,特别是:今年还有国家农调队在我县设立的16个农产量调查点,他们是按照国家的抽样调查方案进行实割实测的,准确率在99%左右。”

汤局长说:“没人怀疑你们的测产手段和准确率,你怎么这样死心眼儿呢,我们不得考虑一下县里的政绩吗?其实这点也用不着我挑明,谁还不心知肚明。”

赵局长说:“道理谁都懂得,可是,做起来实在太难了,弄得水分太大了,不是又走大跃进时代‘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的老路了吗?违反《统计法》的事我们负不起责任,还是实际一些好嘛!”

最后,汤局长心里怀着一肚子怨气说:“好,好,好,我也不和你争,你们的数字是实测上报的,我的数字也是下边实测上报的,谁对谁非,走着瞧吧……”

提起实割实测,我们还得说一说农调队的测产工作。

以前,在丹阳县没有农调队,也没有人搞过实割实测,历年粮食产调都是村干部和老农下地走走转转,凭眼力估产,取得粮食产量数字后,再与乡镇领导协商、调整后上报,正像钱县长说的那样‘统计离不开估计’。

今年,国家农调队在丹阳县设立了16个农产量调查点,农调队打破了以往的惯例,在各个调查点严格按照国家抽样调查方案进行实割实测。

前些天,就在这个骄阳似火的季节里,农调队员们分片包点、分赴全县16个产调点,开展起了农产量调查工作。

赵实包了柳沟乡和三叉河乡两个产调点,按照省队的要求,赵实早早地就来到了柳沟乡。赵实对统计助理赵德文说:“我也是初次参加统计工作,不知道你们以前是怎么搞产调的,今年,我们一定要按照省队要求办。”赵德文说:“没问题,产调点是新建的,村干部也是热心支持的。”就这样,赵实就和赵德文同志来到了刘家湾村,他们和村里的石会计还有几个种地的老农、真正跌打海摔地干起了产调工作。

石会计和几个老农也要叫一把真儿,他们说:“我们年年搞产调,都是凭经验和眼力,不敢说十分准确,但基本上是八九不离十,今年,我们成了国家的农产量调查点,也要按照国家随机抽样的科学方法进行测产,真得认认真真地测一测,既给国家报个准数儿,我们农民的心里也好有个实底儿。”

首先,赵实和赵德文跟着石会计和老农在调查点的全部地块进行了逐块估产,又根据每个地块的估产亩产进行排队、制定了抽样框。然后,按对称等距抽样方法随机抽选了8个调查地块。在丈量抽中调查地块实测面积的时候,赵实和石会计领两个老农一组,赵德文领三个老农一组,分别拉着米尺进行逐块地实际丈量。把每块地的实际丈量面积与原来上报面积进行了比较、计算出了丈量系数,然后填表上报给了省队。

天热得人们的衣服都湿透了,等钻完了玉米地出来时,大家的脸上、身上都挂上了厚厚的一层灰尘,头发上粘着玉米花粉和碎叶子,有的身上还爬着玉米螟虫,那样子都快成了大城市里掏垃圾箱、捡破烂儿的人了。老农一点也没有感到有什么不适,赵实的心里却有些感受,心想:哪个国家干部会像这个样子呢?

抽中地块丈量之后又逐块抽选样本段,每个抽中地块抽五个样本段,每个样本段10尺长,没有一点儿人为因素,都画在草图上,真有点像是什么工程设计的蓝图呢。

在各类粮豆作物成熟的时候,赵实和赵德文又领着老农按图取样,把每个样本段内的农作物收割回来,放在村委会的一个空屋里单独保管;然后查颗数粒儿,单打单藏、做好样本标签。在样本粮烘干后送到粮库化验千粒重,把所有取得的数据输入微机进行汇总计算后,又写出评估报告,最后,又一并报给了省队。

然而,这样用辛勤汗水换来的统计数字,却遭到了汤局长的否认。

汤局长很领会钱县长在产调会议上的讲话精神,他为了粮食产量数字和赵局长的扳争没有取得满意的成果后,他就只好走‘智取华山一条路’了——利用钱县长的权势压统计局。心想:看他赵局长能硬到哪里去……

一天,在钱县长刚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汤局长就尾随而至了。

一进了县长办公室,汤局长就像个吃奶孩子似的巴望着钱广厚,他心里有一手儿,他要巧妙地告上赵局长一状。于是,汤局长有意地躬着腰说:“钱县长,我知道您日理万机,我只好见缝插针向您汇报一下产调工作。”钱广厚心不在焉地朝汤局长按一按手,示意他坐下,同时说:“讲吧!”

“钱县长,我们已经贯彻落实了您在产调会议上的讲话精神,今年,我县的粮食总产量准备比去年再上十万吨,平均亩产增长100公斤,增长幅度为25.6%,我与统计局交换了几次意见,他们总不认这个帐,特别还有个农调队、还有个叫赵实的小子更和我们不配合,他们搞什么‘实割实测’,您看怎么办?请您指示。”

钱县长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儿,狡黠地笑了:“不,不,不,老汤啊!这几年,你的工作很有起色,这我知道,不过,工作总要讲究点方法,平均亩产增长100公斤太显眼,也没那个必要,你要了解一下,全市其他县区的情况,我们县的粮食亩产就比第一的多1公斤就行,这就是恰到好处嘛,这就是艺术……”

汤局长忙从沙发里站了起来,一付受宠若惊的样子,不失时机地说:“钱县长高见!高见!真是伴君一日胜读十年书啊……”钱广厚又把手往下按了按……

汤局长又坐回到沙发里继续说:“可是,赵局长说,今年我县农业招了雹灾,许多老农都说粮食产量能比上年减产五、六成,照他的说法我们今年在全市排倒第一确定无疑,我已经和他扳争好几次了,怎么也扭不过他啊!”

钱广厚火了,‘霍’地扭动转椅、面对着汤局长,一只手拍在老板桌上,茶杯里的水涌起了浪花,飞溅到桌面上,“你这个无用的东西,我真错看了你、把你当作一个能干的人放在重要岗位上,谁知你竟这样不争气,你能干不吧,别占着位置不拉屎,你的前任、史局长在去年那个丰收年就给我整了个倒第二,因此,让我给调到人大当科主任去了,你看着办吧!”

汤局长蔫了,心想:拍马屁竟然拍在马蹄子上了,告状不成反惹一屁股骚。但是,他也是六十年代的老大学毕业生了、脑袋瓜子转得很快,马上陪着笑脸说:“我是为报答您提拔我的恩情,为了在全市争第一才和统计局去扳争的,不取得统计局的同意,他赵局长若是背后捅我们、说我们违犯了《统计法》不也是给您捅漏子啊。”

钱广厚一听这话情绪才缓和了一点,他也觉得汤局长说的在理,并且也感觉到:上年,市统计局来丹阳县执法检查,就乡镇企业局虚报产值问题罚了款,心里就疑惑很可能是他赵局长搞的鬼。于是说:“他赵局长听下边的,你也不是死的,你不会下去活动活动,让下边听你的、按你的意图报不就行了,违反《统计法》让他们找不到县里、找下边乡镇去吧,真是没脑子,这还用我教你,去吧,我还得忙别的事呢。”

汤局长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县长办公室,有几分委屈、有几分庆幸,然而,也有几分收获。心想:不怪人家四十多岁当县长,我都老白毛儿了也没有那么多鬼点子啊,看来,不服不行啊!他擦了擦脸上的汗珠、摸了摸脑袋上的‘帽子’还在,发出一声感叹:“好险一把牌!”

汤局长走了,钱广厚就给统计局赵局长打电话。

电话通了,钱广厚一本正儿地说:“赵局长,你很忙啊!还得让我找你了解产调工作的进展情况吗……”

电话那边紧接着说:“钱县长,别误会,我早该向你汇报工作了,只是我们调查的产量数字与汤局长的数字还有很大差距,正在抓紧复查,等复查完了,我一定向你汇报。”

“听说,你和汤局长的数字有点分歧,都是为党干工作,都在县委、县政府的领导下,要保持一致性嘛,干嘛不配合一点儿?”

“汤局长的数儿也不知是哪来的,要把全县平均亩产比上年增长100公斤,快要应了‘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那句话了,我们若是报出那样的数去,立刻就会让人家来我县‘挤水儿’了,那样不是给你抹灰吗?”

“行了,你别耍贫嘴儿啦,去年,市里来我县就‘畜禽饲养量数字’挤水儿,我就怀疑是你搞的鬼,好歹我都应付过去了,就别提那个碴儿了;今年,我县的粮食单产也用不着增长100公斤,拿个前三名还是没啥问题吧。”

“我们正在复查,完了我再汇报……”

“抓紧点儿,……你不要忘了,你是吃我们县财政这碗饭的……;啊,对了,听说还有个农调队,他们是干什么的?特别还有个叫赵实的,工作很不得力,能不能把他撤下来,你们统计局没人了咋的……”

“钱县长,我忘了向你汇报了,农调队是国家设立在统计局内的事业单位,人员编制、经费等都由国家农调总队直接管理,我们地方无权干涉;农调队的名称叫农村社会经济抽样调查队,顾名思义,他们的工作是搞抽样调查,他们的各种数字都是提供给国家使用的,并不代表我们县,用不着操那份儿心……”

“好吧,井水不犯河水就好!”说完,钱广厚用力地放下了电话。

别看汤局长在钱县长面前是那样低皮下贱的,在别处却是耀武扬威,围在他身边的有个姓贾的股长,拍马屁的话能说得圆圆团团、娓娓动听,谁听了都会觉得心里甜丝丝的。他这人历来是谁当局长就和谁好,哪怕是仇人当上了局长,他也能把你哄得滴溜转;你若下台了,再见面就待答不理的了;他能为即得利益投靠,也能为即得利益背叛,背后给领导出起点子来、那是阎王爷的老婆怀孕——  一肚子鬼胎。前边已经说了,赵局长的身边有个‘高俅’,现在,汤局长的身边也有个并不示弱的贾股长,说不定现在走遍神州,到处都会有‘秦桧’似的人物吧,不然,国家的政令怎么总会贯彻、实施不利呢?

这不,贾股长又给汤局长出了一个馊主意:“当领导的不能老是在上面呆着,要经常深入基层、多到下面去走一走,既符合中央精神,又密切了上下级关系,把机关里那些乱麻似的琐碎甩给副手儿们干去呗,平时,没正经事儿还要找个借词儿下去呢,现在乘产调的机会下去检查工作是天经地义的事,既有吃有喝又得实惠,何乐而不为……”

挨了钱县长的一顿暴撸以后,汤局长在贾股长的鼓动下开始下乡调整数字了,一些乡镇都好说了,碰上了国家农调队的产调点却犯了难。

恰有一天,接近中午的时候,汤局长的车拖着一路烟尘进了柳沟乡政府的院子里。司机按了几声喇叭,竟然没有人出来迎接,汤局长的心情就阴郁了,只好下了车、挺着肚子溜达进了乡政府办公楼。一些挂着书记、副书记、乡长、副乡长牌子的屋子紧锁着,楼上楼下静悄悄的,像哈巴狗似的贾股长尾随汤局长转了一圈儿,连一个乡政府领导的影子都没有划落着。偶然有哗啦啦搓麻将的声音从楼下传出,贾股长突然来了精神对汤局长说:“乡里的领导都不在,咱们也不能白来啊,今天就吃他们村里的。”于是,他们就寻声来到了一楼的一间办公室。推开门,室内烟雾缭绕,五、六个人正围着麻将桌——战犹酣。其中,有个认识汤局长的人,一只手夹着烟,一只手‘啪’地拍出一张‘二万’,忙招呼说:“什么风把汤局长刮来了,有失远迎啊,耍钱大于官儿,有事只管吩咐……”

旁边一个扛局屁股的也说:“有点官衔的都到市里招商引资去了,说不好听的就是借机旅游旅游,现在,就数张(伙食)管理员的官儿最大了……”

汤局长只好阴着脸说:“我要检查一下你们乡的产调工作,你们就安排一个人,陪我们下村去看一看吧。”

那张管理员一边抓牌一边告诉身边那位说:“给统计助理赵德文打电话,崔头儿临走时说了,县里来检查产调的就由他接待……哈哈哈!和了!”

张管理员一面推到了牌,一面数番算账,哪还顾得了汤局长,这会儿,汤局长也不挑剔接待自己的人够不够级了。

时间不太大,赵德文骑着自行车满头大汗地跑来了。一进屋,还没等喘过气来,汤局长就说:“你领我们去一个村里,看一看他们的产调工作搞得怎么样。”

赵德文一看是县产调办的领导检查工作来了,便简单地汇报说:“由于乡里领导重视产调工作,各村都搞得很认真,今年全乡……”

汤局长哪里有耐性听他的,便不耐烦地说:“小伙子,好坏可不是说出来的,我们到村里去看一看就知道了,走吧,坐我的车。”说完,就大大咧咧地迈着方步往外走,赵德文只好随着来到外面上了车。

车上,汤局长的头仰在靠背上、闭着眼睛听司机为他播放的爱情歌曲〈敖包相会〉,手里还跟着拍起拍落地比划着。后边座位上的赵德文觉得车里挺凉爽并且芳香扑鼻,身上的汗也消了,望着前边对着他的汤局长那秃了的脑瓜顶儿、对身旁的贾股长说:“我们去刘家湾吧,我刚从那回来,村干部还都在,路途又近又好走,若去别的村恐怕村上都用锁头看家、连人也找不到了。”

贾股长心里明白:都快中午了,饭店还没有着落呢,现在检查工作并不重要,关键是能逮着个村干部,凭汤局长的本事就能吃他的饭店。于是,很随便地对司机说:“去刘家湾。”又对赵德文摆着手,并且还把一只手的食指竖在两片微闭的薄嘴唇上、吹出了一个轻微的‘嘘’字。那意思是:不要再说话了,别惊扰了汤局长。

司机脚下踩着油门儿,不大功夫,车子徐徐地开进了刘家湾村委会的院子里。车上的喇叭鸣了一阵子,村干部们明白:这是哪级的领导来了、在叫人出去迎接呢。

当村干部们来到车前时,乡统计助理赵德文已被支下了车,他只好指着仍坐在车上的领导给村干部们介绍说:“这是县里产调办的汤局长……”

汤局长这才伸出一只手去,任由村干部们握着下了车。在村干部们的引导下摇摇摆摆地走进了村书记办公室。

当村通讯员买来了香瓜、冷饮为县里领导驱暑降温的时候,汤局长的脸上才有了点儿笑容地说:“说说吧!听说你们村的产调工作搞得很好,把你们的做法讲一讲嘛。”

看了汤局长温和的态度,村干部们也不拘束了,可是,轮到要汇报工作时,村书记便用眼睛看着村主任,村主任又把这目光传送给了石会计。

石会计是兼管统计工作的,只好清了一下嗓子说:“我们村按照县里的产调会议精神成立了产调小组,由村主任牵头,会计负责具体产调业务,吸收了五名种地的老农自始至终参加产调工作,并且按照县里农调队随机抽样的原则确定了调查地块、画图抽选样本……”

贾股长听得心里有点焦急,就说:“能不能简要一些。”

石会计想:怎么简要也得把话说清啊。于是又说:“我们在乡里统计助理赵德文的指导下,多次深入田间地头、按图取样,在实割实测的时候,县农调队员赵实也赶来和我们一起钻玉米地、拉着米尺丈量样本段,取回样本进行查颗数粒儿……;样本粮经过精心晾晒,由粮库化验确定千粒重,最后计算粮食产量、填表上报……。”

说到了产调的具体业务和工作环节,村书记、村主任几乎都闭上眼睛开始遨游梦乡了。可是,汤局长凭他一个六十年代农业大学毕业的水平还能听得进去,他在仔细地搜索着村会计在汇报中的漏洞,以便握在手上作为索取村干部高价招待自己的资本。当他听到县农调队的赵实参加了村里的产调工作时,心里就有些不愉快,他总是插话找毛病都被石会计一个个地解释过去了,实在是无懈可击。最后汤局长只好说:“把你们的产调表拿来我看一看。”

产调表作得非常利整,本来也无可挑剔,汤局长一页一页地翻看着,也觉得刘家湾村的产调工作和产调表是密切吻合的,一步一步都是按照程序作的,可是,他不甘心。当他看到有一张玉米实测表上的每亩株(穗)数是533的时候,他觉得这个数字有文章可作,于是他提出质问:“你们村的农民种玉米竟然有平均株距两米多远的地块,农民能这样不珍惜土地吗?这个数一定是假造的,你们还说如何如何重视产调工作,竟然这样欺骗共产党……”

说着,汤局长几乎吼了起来,惊醒了梦中的村书记和主任。村书记眨着忪惺的睡眼说:“我们村也和全县一样遭了雹灾,许多地块打得没有几颗玉米了,平均两米多远有一个玉米穗儿是事实,并不是种植的株距两米多远……”

汤局长又大吼着:“株距不是两米多远为什么每亩株数是533……”

屋子里的空气顿时紧张得要爆炸了,村主任见僵了局,慢腾腾地站起来伸个懒腰,从兜里摸出一盒没开封儿的大中华香烟塞到汤局长的手里、风趣地说:“汤局长,请吸烟,时间也不早了,民以食为天,我们还是先到饭店去咪西咪西,找个环境幽雅的地方放松放松,有什么问题然后再解决,总不能空着肚子干革命吧。”

村主任这一调侃,屋里的空气立刻缓和了下来,村书记也赶忙陪着好话儿,算是把汤局长劝上了车。

在车起动前,村书记闷闷不乐地要村主任随意安排,但一定要招待好县里领导,自己推托说要和乡里统计助理赵德文及石会计留在家里,再重新审查一下产调表。可是,汤局长又不依不饶、非要村书记陪着不可。经过一番谦让,村书记还是心情沉甸甸地跟去了。

村里领导陪着县里的领导去了令人满意的地方,至于吃的满意、喝的快乐、玩得开心,那自然不必说了。

在酒店里的酒桌上,汤局长利用和村主任推杯换盏的机会说:“老弟啊,你们报给农调队的数、我不管,报给县里的数要调一调,把受灾的地块换成没受灾的,再重作一套表,不然,在县里通不过,后果你们自负,我还要向钱县长汇报,谁有艳粉都得往脸上擦,可别自己找难堪……”

村主任听了,立即打手机,把汤局长的意见传达给在家里的石会计和乡助理赵德文。与其说是意见,不如实话实说,就是命令。

石会计听了说:“那怎么行呢?这是县里农调队按随机抽样原则抽选的,我们村是国家的农产量调查点,各种调查数据是不能随便更换的……”

手机里又传来了汤局长生硬的声音:“我不管你们是什么点儿,你给农调队怎么报,我不管,看你们村书记、主任的面子上,你把那块受灾的地块儿换了,不然的话,在县里通不过,一切后果你自负。”随后,对方的手机关了。

石会计和赵德文无限感慨……,他们觉得,丹阳县的当今政坛和一些影视剧中描写的官场同样险恶,他们目睹如今汤局长一类的领导下乡比清朝时的乾隆下江南要潇洒的多。

一个石会计和一个小小的村委会,在有强大后盾的汤局长面前无可奈何,为了吃村干部这碗饭,石会计只好用颤抖着的手另作了一套产量表报给了县里。为了一些领导的政绩,统计数字在哭泣。正如人们口头儿流传的那样:村骗乡、乡骗县、一直骗到国务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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