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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越代沟的恋情(八)
发表日期:2006/4/29 14:21:00 出处:原创 作者:良宇 发布人:lzxlns 已被访问 438

 

       跨越代沟的恋情   作者:良宇

八,情难断

    我的心里想念红叶,这是无论如何也淡忘不了的了,我不断地给红叶发信息,说有要事相商,希望她能给我回信。我每天都焦躁不安,等待她的回信。终于,有一天,她给我打来了电话。

    在电话里,她第一句就说:“我恨你,我现在很恨你。”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沉重,并且很慢,停了好长一段时间,她又说:“我后悔,我很后悔,我不该接触你。”说到这里的时候,我已经听到她哭泣的声音了。这个时候,我才意思到,红叶对我的感情是真挚的。一个少女纯洁的爱情的心扉已经开启了。一个盼望我继续同她深入交往的女孩,正在以热切的希望等待着我。

可是,我是什么东西呢?扮演的是什么角色呢?我是一个有丰富社会阅历的中年人,什么事情没见过,什么事没经历过?同一个思想单纯、感情专一的女孩互通信息是什么意思?交什么朋友?当人家想同我深交的时候,我又打退堂鼓,这是什么意思?当人家不理我的时候,我又想人家,想的不行。我真的个是恶魔、是个怪物?我承认我思想的肮脏,有低级的成份。也许,有人会说,社会都这样,都已经变了。但我想,这不能成为原谅自己的理由,人类最美好的东西是不会变的,人类的善良、诚信、义气、真挚、人类的责任心,这些不会变。我想最美好的东西都是永恒的。

中年人有中年人的社会责任,做为社会人,我更要有我的形象,讲究社会道德,不能因为自己的一时兴趣而玩弄感情。玩弄感情,伤害女孩,这是不道德的行为。做为有妇之夫,我还有曾经爱过的女人,如果女人一旦残花败柳,就该抛弃吗?当初的承诺哪里去了?年轻的女孩不明白这个道理,可是我还不知道吗?我应该告诉女孩,那样的想法是陷阱,不是人类正常走的道路。一个陷入感情泥潭的女孩,我已经做了不该做的事情,已经对不起她了,还要继续走下去吗?我答应她是伤害,不答应她也是伤害。可是理智告诉我,我们已经到了摊牌的时候了,我不能头脑发昏,必须理智地对待这个问题。

我为自己的行为深深懊悔,我没有想那么多、那么远,当初的交往完全是一种跟着感觉走的行为。没想到弄假成真,一个幼稚的女孩竟然动了真的感情。现在,我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在世间,男女之间真挚的纯友谊实际上是不存在的。红叶曾经说过的话是对的,友情可以转化为爱情,爱情可以转化为亲情。三者之间有着密切联系,甚至无法分清。

理智告诉我,我思想上出现了偏差,但红叶的思维偏差更大,那个与社会不符,不着边际的想法,最后只能被坏人利用,她是遇到了像我这样的善良人,假如遇到居心叵测的坏人是很容易上当受骗的。此时,我还是觉得我有责任教育她,改变她的想法。像她这一类人和像我这一类人,应当充当维护家庭秩序的角色,而不应当给社会添乱。但一个人爱一个人,或一个人放弃对另一个人的爱是几句话能说清楚的吗?

我在电话里告诉她,你遇到我就对了,如果你遇到别的坏人,像你这种奇怪的想法是很容易被别人利用的。我说人生就如下棋,往往一步走错,满盘皆输,后悔就来不及了。你那么清纯,守身如玉,经受住了社会的各种诱惑,你还应当按照这个路走下去。寻找自己一生靠得住的伴侣。人的社会性,决定了人离不开社会。脱离社会生活的奇怪想法实际上是走不通的。

听了这些,红叶的情绪好像稳定了一些,她说:“我还是天真的,在处理个人问题上举棋不定。”她承认:也许她的想法是很少有人走的一条路。既然多数人不走,这条路也是一条充满荆棘和险恶的路。她叹道,学生时代的美好理想很多,现在一个一个地都破灭了。人的一生真的很不容易,就连找对象也会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困惑。这是她以前跟本没有想到的,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告诉她,找对象,组成家庭,在人生中是一件极其重要的大事。当然不能忽视。你在这个问题上不轻率是正确的。古人云,男怕干错行,女怕嫁错郎,在当今的现实社会中,仍然有一定的意义。社会上不知是什么时候,把结婚和离婚看得不那么重要了,结婚是发昏,发昏就离婚。最后吃亏的还是女人。多少人的短婚史,造成了多少女人的不幸,造成了多少女人的悲剧。所谓在婚后幸福,只有女人知道。多少痛苦和眼泪埋在心里。现在却讲回归自然,我想在人类婚姻问题上应当有点回归才对,如果社会允许放纵自己,对家庭不负责任,追求这样的“高度”文明,还不如愚昧一点好。

红叶说:“你说的是你们那一代人的观点,当代的青年是很前卫的。终身不嫁,终身不娶,主张独身一生者有之,还有的以事业为重,对婚姻采取随波逐流的态度。遇到什么算什么。有的主张像外国人一样,抱个小孩算了,到时候找个孩子为伴过独立自由的生活。

红叶的这些奇谈怪论,都是我不敢苟同的。我说人类的进化,总是一个不断进步的过程,人类最后选择组成一个独立的家庭,一夫一妻制,这是几十万年进化的结果。随着物质文明的发展,人类恐怕不会退回到群婚制,只能对现有的婚姻方式进行修改和补充,但绝不会伤筋动骨地出现另外的方式。相信人类自己,相信我们中华民族博大精深的文化影响,不要被一时的潮流迷惑,外国也曾经有过困惑的一代,垮掉的一代,但最终人类的自身发展总会按照社会的意志不断前进。

我还告诉红叶:根据我的人生观察。无论男人和女人,大令不婚者,几乎寥寥无几,既使最崇高的理想主义者,也要组成家庭。但大龄的女人由于错过了最佳选择期,往往嫁给的都是有过婚史的男人,绝大多数都是降低标准,凑合过日子。当年头脑中那些所谓理想的男人,白马王子,早已不复存在,都已被活生生的“过日子”代替了。因此,我劝红叶现实一点,过日子,混生活才是真真切切的现实东西,在自己的最佳年龄段打造一个现实一点的家庭。

听了这些,红叶没有表示什么,她沉默了。

接着,我又告诉她:我的同学李德勤向我借款的情况,我告诉她我借给德勤二万元。红叶听到这里,换了一种口气,非常严肃地对我说:“你错了。”我说“我怎么错了?”她说:“你这个人我感觉太实在了,实在的有点傻,你好像很天真,天真的让人担心。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动用公款,你怎么能把公款借出去呢?你是一个领导,难道不知道那是一种犯罪行为吗?你这个人是不是脑袋里有虫子?还是近亲结婚?那公款是万万动不得的,何况不是为自己,又是为别人,值得吗?”

听了这番话,我也语塞了,我没话了,一时,电话里除了电流声,已经没有别的声音了。

可是,过了一会,红叶又焦急地说:“我同你交往,看中的你是一个清官、好官,我不希望你成为一个昏官、贪官。如果你是昏官、贪官,我们的友谊也就结束了,也说明我看错人了。也许你还不了解我,我最讨厌的就是昏官、贪官。我总认为那些人身上不干净、发臭。既使有多少钱、多少资产,我也认为他们没有本事,因为那不是正道来的。那是千人唾,万人骂的行当,因此我最不佩服的就是贪官。你可千万别做个昏官和贪官,如果那样,你一生的清白和才华就可惜了。山,如果你没有钱花,我可以给你,但你千万别动用公款,连这个念头都不应该有。”

我的心里猛然一惊,受到了强烈的震撼,想不到红叶竟是如此清纯、高尚的女孩。在她面前,我顿时矮了半截,而她的形象,在我面前逐渐高大起来。我仿佛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她指责我的口气那样真挚,心地那样善良。我虽然认为她说的对,说的有道理,但因为被一个小我那么多的孩子指责,心里还是别别扭扭的。我真的天真?幼稚?认识问题的水平难道连一个孩子都不如?但我必须承认,红叶的提醒尤如一盒冰水,浇在我发热、发昏的头上,她给我今后的工作提出了一个重要的、原则性的问题,我必须正视这一问题,认真对待这一问题。我再一次感到了红叶的可爱,我又感到人与人交往,特别是同异性的交往,不仅仅是情感问题,还有互相提醒、帮助之类等等,共同走好人生之路。

这天的谈话,不知是我教育她,还是她帮助我。我暗暗的佩服红叶的为人。我又辩解说:“我借给李德勤钱是因为我同情他、可怜他,他几乎把全部的家底都投过进去了,在这个时候不帮助他,他可能会永远掉进去,永世不得翻身了,难道朋友之间不应该帮一把吗?关键时候拉他一把不应该吗?况且以前他也于我有恩,我应该回报,自己担点风险,难道不值吗?”

红叶说,第一,他说的情况可信吗?你考察过吗?你了解他吗?敢干把爱人孩子抛弃,同另一个女人结婚,不管这种情况是怎么发生的,不管她爱人承担多少责任,都说明这个人心地歹毒,至少是不善良人。是一个没有责任的男人,是一个对女人,对孩子,对社会不负责任的男人,这是男人行骗的思想基础。他们不如何安、唐荣华。何安虽然找女人了,但终究没有睡在一起;唐荣华虽然睡在了一起,但终究没有离婚,对女人、孩子,对家庭负责了。你想一想,一个对自己女人,孩子都不负责的男人,怎能对你的两万元钱负责呢?除非他暴富,不然他不会还给你的,你就当捐款了吧、算是搞点社会救助了吧!

第二,李德勤投入几十万,没有见效益,再不投入就会全部扔进去了,你想想,他事先是怎么筹备的?企业策划,市场调查,资产来源,什么都不具备,怎么就能投产?至少说明他心中无数,不会经营怎么能走一步看一步呢?这样低素质的人搞经营能不失败吗?

我强辩说:“人家素质高,是名牌的国家财经大学毕业的,怎能说素质低呢?”红叶说,:“高分低能也是一种社会现象,他最初在房地产行业混,这本是一个高回报的行业,特别是前几年,当今活跃的大款,有多少是从房地产经营中完成资本积累的,而你的同学,却在这个最红火的时代,最热门的行业中失败了,退了出来,至少说明他不会经营,怎能说明他素质高呢?他都不如何安、唐荣华。人的素质当然不排除后天学习的结果,但主要是先天就有的,就如军人下象棋,当排长时是当头炮,把马跳,当军长时还是当头炮,把马跳,臭棋到啥时候都臭棋,就那个素质。你这个同学李德勤到啥时候都是失败的角色。”

红叶继续转变我的脑筋,她说:“第三,弱肉强食是生物界普遍适用的原则,所谓适者生存、不适者灭亡。在市场经济条件下,人吃人本来就是常规现象,在竟争的情况下,不是你胜就是我败,不是你吃掉我,就是我吃掉你,怎么能用同情、可怜来处理经济问题呢,李德勤失败是必然的。他不应该再搞企业了,他不是那块料,他应该从事适应他的那份工作,他这种现象就是方才你说的,男怕干错行。他应当干点别的工作,这样的人你帮助他,能帮得起来吗?我断言,你帮他多少,扔进多少,搞不好,连你也一块掉进去。”

听了红叶的分析,我忽然感到:红叶太可怕了,可怕得让我不敢再同她交往了,她太聪明了,我经常自作聪明,甚至认为自己的智商并不低,看到别人做事情,处理问题,自己感到他们幼稚可笑,甚至认为别人愚蠢之极。现在,摆在我面前的红叶,比我聪明多了,在她面前,我竟然显得是那么天真幼稚、十分可笑。我不得不承认,红叶的智商比我高多了,她分析问题,入木三分,透彻到骨子里去了,这个历害的小姑娘。

但是,我还是觉得分析的过于悲观,我还是不相信李德勤会骗我,凭着我们从小到大,多年的感情,他怎么会骗我呢?况且,免子还不吃窝边草呢。几十年深深积淀的感情,难道他就忘了吗?红叶分析的固然有道理,但他还不至于会沦落到这种地步,他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我想他的道德准则不至于崩溃到那个程度。我千方百计地寻找着理由安慰自己,希望我拿出的那笔钱款能平安的回来。

我不敢同红叶的分析苟同,甚至,我害怕她她的见解是对的。我还是觉得:人在困难的时候拉一吧,这是积德、行善,是完全应该的,况且,我还想,德勤和红叶都在北京,说不定有什么事情还能互相帮助呢!红叶还没有对象,当务之急应当帮助她解决这个难题,转变她的思想观念,也摆脱了我的困惑。

于是,我就有意转移目标地对她说:“我现在很忧虑你的婚姻问题,为了帮你摆脱困境,我已经同李德勤探讨过了,他们单位真的有几个大学毕业生,也和你一样,年龄都在三十岁左右了,至今未婚,我嘱咐他有适合的一定给你介绍一个,这也是一个很好的机缘。”

电话那端又沉默了,红叶仿佛暂时失踪了,听不到红叶的声音了,我的心里又焦急了,我开始不断地呼叫:“喂,喂,喂,红叶,你在吗?喂,喂,喂……红叶,你说话呀!喂,喂,红叶……”

半晌,红叶的声音又出现了,然而,却带着恼怒、带着谴责,尽管是这样的,我紧绷着的心也舒展了许多,她就是能骂上我几句,我也心里好受,我听见她几乎是在对我吼着:“山,你是骗子,你是骗子,我不相信你,我不能听你的。”红叶的声音携带着粗暴又接连地向我倾泻了过来:“你就知道找,找,找,嫁、嫁、嫁,我嫁不出去,也不用你帮找,你不对我好,我也不赖着呢,你放心吧,把心放肚子里吧,我不赖着你了,你也别找我了。”说着,电话“咔”的一声断了,这次通话就这样不欢而散了。

但是,我同红叶的这次谈话收获最大,受教育最深的并不是因为我发现了她的聪明、智商超过我。而是她对我的提醒,象重棰一样敲在我的心上:做清官、好官,不做昏官、贪官。是的,我虽然做的官不大,甚至不成其为官,但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我必须信守自己几十年做人的准则。时时提醒自己,不要忘乎所以。

过了些天,单位的会计小未来到了我的办公室说:“局长啊,你借的那笔款快到三个月了,如果再不想办法封上账的话就是挪用公款了,领导不一定了解财经制度,我得提个醒,别因为这点事落个贪污的罪名。”

我听了,心里大吃一惊,问题竟有这么严重。小未又像故意恐吓似的说:“最近,检察局就要查账了,因为有交通局财会人员挪用公款的例子,他们玩六合彩输掉了几十万,个人没有钱拿公家的钱顶了,现在人也跑没影了。”听说要查帐,我又是大吃一惊,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我赶忙给我的老同学李德勤打电话,不料电话里传来:“这个电话号码是空号。”这下子我有点懵了,我还有些侥幸心理:是不是记错了号码。我又拿出电话簿仔细和对了,照着李德勤给我提供的号码又连拨了两遍,电话里依然传来:“这个电话号码是空号。”确认之后,我傻眼了,一股上当受骗的念头才袭上了我的心头。又想到红叶对我的告诫,我心里忽然隐隐作痛,后悔自己不该那么轻率,就那么把事办了。当初夫人也那么阻拦,不让我轻易给别人办事,因为她说,我这个人太容易上当受骗了。可我还是出于同情心就那么把事办了,心里忽然隐隐作痛,一股火气不断地往上窜。后悔,晚了。

回到家里,夫人不错眼珠地盯了我好一会儿,好像在我身上发现了什么似的。我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心里盘算着怎样应对夫人。

夫人终于发问了:“班上发生了什么事?”我随口回答:“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不对,你今天的神色不对,怎么不高兴呢?一定有什么心事?”

“你每天都是胡思乱想,总是猜疑。”

…………

对话不了了之地结束了,我们都不由自主地坐了下来看电视了。夫人喜欢看枪战片、武打片、爱情片。特别是枪战片,使她的兴趣更浓厚。一看到这类片子,她的眼睛就放光,还津津乐道地渍渍称赞不已,高兴得她常讲:自己怎么是男子性格呢?而我则喜欢看历史剧,革命传统故事片、新闻、社会写实、科学轶闻之类。我看这类片时,她要么同我谈话,讲一些她的见闻,不断地给我提出问题,要么干脆上去躺在床上睡觉。而她看枪战片、武打片时,我则不屑一顾。就是硬着头皮,我也看不下去。

此时,她看的枪战片兴趣正浓,就没有同我多谈。我看室内的茉莉花好长时间未浇水了,盆里的士质已有些干裂了,就到厨房打了水浇花。不料她说,太阳从哪边出来了呢?你怎么浇花了!说罢,又怪怪地看我。

夫人刚过四十岁,就提前离岗了。她精力充沛,身体健壮,白白胖胖,富富态态。正是干事业的好时候。她是在一个所主任的位置上退下来的,曾经管过七、八个人,因此她抱怨离岗太早,还没有思想准备,地方的土政策就迫使她退下来了。她每天都嚷嚷着再找一份工作干,可是找来找去,至今也没有合适的位置。她每天同我谈话的内容,不是她每天的见闻,就是讲她当所主任时曾经风光的日子,以及处理问题的决断,平衡人与人之间关系的办法。她讲那些事情有时不能不令我暗暗佩服。

但最近她对我又增加了两件谈话内容,也叫苦口婆心相告,也叫打预防针,也叫教育吧!一是让我不得接近色情场所,什么酒楼、歌厅、桑拿浴、洗头房等,一律不得接近,泡妞找小姐更不允许,当然,更不允许找情人、包二奶。二是告诉我家里不缺钱,不能到外边划拉钱,清清白白的当官做人。退休时留个好名声,不能因为贪而毁了她。她说一切祸水都是由色和贪引起的。她还谆谆教导:家有贤妻,男人不做坏事。她要看住我,反正她有得是时间,她已经闲居在家了,因此,对付我是绰绰有余的。

我借钱的事原是瞒着她的,不能让她知道,我想德勤赚钱后很快就会还给我的,他会完璧归赵,不会失信于我。由于会计小未的提醒,加上李德勤的电话又打不通,让我大梦方醒:当前最要紧的,是马上把这笔公款封上。那么,是对夫人说呢,还是不说呢?我犹豫不决,心里盘算着怎么办。

“你今天有事。”夫人再次把目光投向我,肯定地说。这个女人眼力真好,她会洞悉男人的心理。夫人曾经说过,我这个人在她面前什么事也瞒不住,因为我一说谎能从脸色和眼神中表现出来,如脸色不自然,眼神旁视,不敢看她,张皇失措,不自然的笑等等。要么,就用发脾气来掩盖我的说谎。总之,我的一切细微表现,在她几十年的察颜观色体验中都被她吃透了。

我一看瞒不住她了,而且我还有求于她,但我还不能直说,就转弯子说:“借我点钱。”

“借钱干什么?”夫人警觉地问。

“公家用,单位现在账上没有钱了,财政拨款一时下不来,想从家里借点,过些日子就还上,”我尽量表现出平静,眼神显得不慌张。

此话一出,夫人立刻表现出张皇失措,疑窦丛生,顾虑重重。她的脸色由红变白,现在变的铁青了。她冷笑道:“我头一次听说公家向个人借钱,你这官怎么当的,不把钱往家里拿就行了,反倒把家里的钱往单位拿。你实话告诉我,你究竟玩的什么把戏?”

“算了,算了,不借算了,就当我没说。”我急忙想把话题岔过去,后悔不该说出来,这不是又捅了马蜂子窝吗?

夫人那灵活动人的眼神咕碌碌地转了几下,她不能放过可疑的苗头。男人在她的视野之外干点什么事,她必须掌握,她觉得:尤其是当前社会如此复杂,他是不是与别的女人有什么瓜葛了?

“不对吧,你说说,你用钱究竟干什么,我想肯定不是公家用,你是不是有别人了——她赖你?”

“你胡说什么,想那些没边的事,好了好了,你不借,我再想别的办法。”

刚一交手,我就败下阵来了,而且惹出不少闲话。

钱在女人心目中是最敏感、最重要的问题。男人向女人借钱,女人会想到男人另有女人,这是很自然的,符合罗辑。我不得不承认,我再一次失算了,难道自己心里有鬼不知道吗?

我再一次向她解释,单位资金紧张,非常困难,单位想在电子硬件上搞点投入,县里领导已经同意,但要自己筹钱,先期投入,然后财政拨款再还。这么一说,夫人半信半疑,估计也有点相信我了。但是,不管怎样解释,我还是给自己抹了黑。象这类事情只能越抹越黑。

事情就这么马马虎虎地过去了,但是我还是高兴不起来,坐在那里闷闷不乐。

“你看电视吧,我不看了,你看什么台都可以,随你大便。”夫人把摇控器扔给了我就睡觉去了。

“随你大便”这句话是她上次发明的,她拿这个来同我开玩笑。我同夫人的关系就是这样,每当我不高兴的时候,她就把电视的播放权让给我,希望电视的画面能给我带来一丝欢乐。而每当她不高兴的时候,我也把那个已经裂口的摇控器甩给她,我想武打的画面能够冲淡她的不快。

她把电视让我看,说明她解除了对我的怀疑,于是我的心情逐渐开朗起来。我甚至大胆地想,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她会谅解我的,但我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夫人借钱一事,尽管当时搪塞过去。但夫人张秀对此举并不满意,仍心存孤疑。她更刨根问底,非要把事情弄清楚为止。饱暖生闲事,刚过四十岁,她就闲置在家,充分享受人生的乐趣,小心翼翼地维护这个亲手经营了几十年的家庭。她不能让我出现任何差错,她觉得这是她的责任。一个看不住男人的女人,不是好女人,起码能力不强。我是她珍藏了几十年的私有财产,是一块璧玉,这个璧玉的打磨,雕琢成器是同她分不开的。而她张秀则是一块明珠,当年她的美丽尽人皆知的,不是明珠是什么呢?明珠不能投暗,明珠要配璧玉那才叫珠连璧合。明珠是不能离开璧玉的。

这天,她向往常一样来到了她嫂子处。嫂子田画在商业大厦一楼包了几个柜台,经营电器电料,虽然生意清淡,但总比在家闲着强,挣几个功夫钱。张秀在嫂子面前无话不说,无话不谈,经常把我“出卖”给嫂子,因此,我家里的底细情况,包括我的为人,办事,嫂子田画一清二楚。

“你又来干什么?”嫂子的笑脸迎过去,客气里充满了亲妮的玩笑说。

“我嘛!”张秀胸脯一挺,高傲地说:“现在是哪凉快往哪去,天老大,我老二,无人管我,我就是自己管自己。”田画吃吃的地笑:“那你就帮我干点活吧,给我开票。”

张秀没有回答,每来她就要帮助田画干点活,如开发票,回答客人提出的问题,帮助找货什么的,有时生意忙的时候,还真顶个人用。如果生意不忙,他们几个还有另外柜台上的服务员就凑在一起扯闲嗑,如文化娱乐场淹死人了,交通局XX科长腐败双规了,XX的孩子考上名牌大学了。要么,凑在一起打扑克,嘻嘻哈哈,打发时光。此时,张秀掏出香烟,叼在嘴里,很有风度地“哧”的一声划火点燃,随后在嘴里冒出一股烟,那吸烟的姿势很像领导的派头或阔经理在玩谱儿,没有相当的功夫是练不出来的。张秀吸烟的姿势,完全与众不同,能够充分显示出她的高傲、华贵和孤芳自赏的气质,她高兴时,就是这个姿势。张秀坐了下来,又同田画唠起了私嗑。

“你说高山忽然向我借二万元钱干什么呢?他说单位用,这可能吗?”张秀冷不丁地问田画。

每当遇到这样的话题,嫂子田画最能表现出嫂子的那种宽容,她总是息事宁人,耐心地向张秀解释,她从不挑拨是非、闹得两口子不和,并且寻找种种理由替我解脱,尽量把事情压下去。

“兴许是单位有急用,一时打不开点,现在地方财政都很紧张,各部门也缺钱办不了事,他作为一个单位的领导能不为大家着想嘛,不然他借钱干什么?”

“他不会在外面有人吧?”张秀又说。

“你怎么竟胡说八道,你们生活这么多年你还不了解他吗?你借他个胆,他也不敢吧。”

张秀的心稍微安稳了些,自己又自言自语说:“他们单位从来也没有借过钱啊,对了,是不是借钱给哪个亲戚、朋友呢?上次同学找他就没好事、就是错钱,是不是给同学借钱呢?”张秀同嫂子这样分析着。

田画告诉张秀,高山这个人太善良,太实惠,当不了官。谁求他办事都行,而且认真地办。谁找到头上都好使,让别人巧使唤。现在社会上已经传出来了,高山是个什么官呢?行,行,行;好,好,好;是,是,是。他是个老好官,除了吃亏,还是吃亏,一点也不滑头。更为可笑的是,他给别人办了事,别人不但不感谢,还背后取笑他,说什么的都有。谁有事找他吧,他准不推迟,能办的保证给你办,给几句好话就能遛细他的腿,他不会拿五做六、端个架子,成不了什么大气候。他能办的事都不推,最后请他吃饭,干豆腐、白菜片炒木耳,两个乱菜就能把他答对过去。最后田画总结似的说:“这样实实在在的人还能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吗?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好了。”

这些话明明是劝说张秀的,但张秀听了觉得特别刺耳、非常反感。她气愤地说:“老百姓,小人语,是些什么东西,老百姓究竟需要的是什么官,难道巧取豪夺,威风八面,才算好官吗?”

张秀对于田画说的那些说法究竟是好话呢?还是歹话呢?反正是张秀往心里去了。她把对我的舆论装进了脑子里,也就排挤出了对我借钱那件事的疑惑,暂时忘在了一边。

“今天你请我吃什么?”嫂子田画冲着张秀一边乐,一边半开玩笑地说:“我可不吃馅饼了,现在饭店用的肉馅特别肮脏,大部分都是从肉贩子那里以低价购入的、没人要的边角余料,连泥带水都搅成肉馅,再吃就得吃出病了,现在得怪病的都是从吃上所得,可得注意了。”

张秀有时花几块钱请请嫂子吃顿午饭。她乐意这么做,一点小小的施舍她觉的开心。五张馅饼或两碗馄饨,或两份盒饭,看着嫂子美滋滋地吃,额头泌出汗珠,她就非常得意。但嫂子见便宜就上,吃了这顿还想下顿。嫂子主动向她要,她就不高兴,好像午间这顿饭请嫂子是应该的,这让她心里别扭。因此嫂子提出午饭的问题,张秀就马马虎虎地说,再说吧!

再说我在单位也遇到了两件比较离奇的事,这些都是我当局长后第一次见识的。我上班后正在阅读文件,这是县委、县政府以文件形式下发的关于加强机关作风建设的决定。正细心地看着,忽听有人敲门。我说了一声“进来”,这时就推门进来一个陌生人,是一个中年农民,刀削脸,瘦瘦的,皮包骨。他一进屋脸上就堆满了笑,那刀削脸上就布满了一道又一道的月牙。

“不认识我啦,你现在当官啦!”他一说话,那黄板牙就露出来了。我上下打量这个人,努力在头脑中搜寻着记忆,但怎么回忆也不能把他同自己联系起来。但这个人并不慌张,他不用让就自己坐在了沙发上,接着先说明了来意,“我什么事也没有,不是求高局长办什么事的,是特意从农村来看看局长的。”

“十年了!”中年农民有感慨地说:“我一直没有忘记你,你可能把我忘了,贵人多忘事,我是在电视上看到你露面才知道你当局长啦,我就想,你早就应该当局长,你这么好的人,这么有水平的人,怎么才当局长呢?”说这些话时,我还是回忆不起来,中年人终于说了:“我是沙岭镇的农民,十年前养了一台农用车,因为手续不全,被交通部门给扣了,还说要罚款五千元。当时这部车是我全家的命根子,那车的价格也仅仅值五千元,也就是说等于把车给没收了,而当时妻子正卧床不起,儿子上学无钱,我死的心都有。”

经中年农民的提醒,我想起来了,说来也巧,那是十年前的事了,那时,我在县委办公室管政策调研工作,偏偏遇上了我下乡搞调研,听说了这件事,我觉得一个农民养一台农用车很不容易的,又是农忙季节,就给交通局长打了电话,回去后又亲自找的处长,终于没有罚这个农民的款、把车就放行了。事后,这个农民给我送去一尼龙丝袋大米,我说什么也没要。

“你真是救了我们全家啊!现在我孩子大学毕业了,但他一直记着你这个好人呢!”

中年农民说到这里,我终于隐隐约约地感觉到:那次也是出于一种义愤,他觉得自己搞调研,有责任、有义务帮助农民解决疾苦,出于为农民办点实事,我才管了这件事。但是我也十分清楚自己的办事能力,在社会上办事,我远远是外行,总是吃败仗。特别是挖门子钻洞、让人违反原则、打擦边球、犯点小错误的事,我根本不会操作。但是,对于故意刁难当事人,吃拿卡要这些不正之风,我又十分气不公。因此,每当在调研中遇见这种事,我就想到要伸张正义,由于,我的后盾是县委政策研究室,所以一般成功率是比较高的。我当时虽然不是主要领导,但门头亮,在县委政策调研工作中,象这类秉公执法似的事办过一些,但事后都一一忘记了。现在回想起来,虽然也有些我给办过事的人,事后见到我躲着走的,那是唯恐我会像他们要人情,那毕竟是个别人,哪里没有个别人啊!我认为:农民总体是可爱的!他们纯朴啊!讲情讲义的还是多数,他们为维持生计处处需要勤劳俭朴,不是说他们自私,他们是确实没有能力大方啊!一个挣扎在温饱线上的人有什么能力解囊助人为乐啊!所以,我替农民秉公办事从来不求回报,甚至过后就忘记了。现在我面对的中年农民的来访使我内心感叹了:看来,一个人还得做好事,总是有人记着你的。

这时,又有人敲门,我又说了一声“进来”。又是一个陌生人,但是他是一个年青人,二十七八岁,贼头贼脑的,目光中隐藏着一丝凶相。我问,你找谁?他说我找高局长,我问,你找他什么事?年青人不再说下去,眼睛直视着那个中年农民。中年农民见有新客人来,就同我握手道别,并一再相让,要我有时间到他们家去串门,我点头应诺,把他送了出去。

我回到屋里,问那个年青人,你认识我吗?是不是走错了门。年青人说,我不认识你,但我听说你这个人了。说罢,两腿一弯,卟通一声,就跪在了我面前,一面给我磕头,一面带着哭腔说:“我也是没办法啊,我才找到你,你也是个大好人。我现在遇难了,老婆同我离婚后,我自己领着孩子过,没想到我上了六合彩的当,原指望押六合彩几把就能挣俩钱,谁想到越陷越深,我输得什么都没有了,房子都没有了。我孩子上学无钱,可我不能再走偷、抢、杀的路了,只有指望你们共产党领导了,你们这些好人帮助我一把吧!”

原来,他是刚从监狱出来的劳改犯,老婆同他离了婚。谁想到他又走歪道了,陷入了六合彩的圈套。这下可难住我了,怎么办?同时,一个信号跳入了我的脑海:他说的是真是假,是不是社会上的骗子惯用的伎俩?再说,像这类不争气的人值得同情吗?值得帮助吗?再者,你这次帮助了他,他下次再找你怎么办?我从他的语言中甚至听到了威胁的意味。对于这类人最好少同他交淡,语言越少越好!

于是,我说:“你去找民政局吗?走社会救济这条路,再说,大小伙子靠自己双手赚钱,不走正路怎么行呢。”青年又带着哭腔说:“民政局我找过了,只给我二百元钱,我也想走正路,不走正路我能找到你们领导吗?可实在……我没有办法啊!”

我不想同他再纠缠下去,必须迅速让他离开办公室,可是,可是自己口袋里的五百元工资要是给了他,自己这个月的零花钱就没有了。但像这类臭无赖,又不能不拿出点打点打点。更重要的是,他还有个孩子呢,眼下帮助他一把,实际上是帮助他的孩子。我狠了狠心,宁可自己少花点吧,也算帮人一次,他把五百元钱全部给了那年轻人。然后,我严厉地对年青人说:“这是给你孩子上学的,就这一次,下回不要再来了,回去要学好,把孩子扶养成人。”这个年轻人连点头带哈腰地走了。

我下班后回到家里,夫人张秀的脸色就不是好看,说话态度了不是象平时那样和颜悦色,劈头就说:“你这官当的真没意思。”我楞了一下神,不解地问:“又怎么了?”

“你知道老百姓怎样评价你的吗?说你是行、行、行,好、好、好,是、是、是那类,是老太太官,你说这话难听不难听?”张秀挖苦着我。

听到这里,我笑了。我觉得这种评价十分可笑,说心里话,我很想听听老百姓对我是怎样评价的,我在群众心目中的位置如何,特别对我的为人是怎样看的,从群众的评价中能折射出领导对自己的看法。把群众评价和领导的看法综合起来,就能够看出自己是个什么人,水平如何,能力如何!这样就可以修正自己的人生坐标,改掉自己的不足。我自认为自己对人善良、宽容、大度,不计较个人得失等,应当得到社会的肯定,没想到群众这样评价自己。我所有的优秀品质,多年做人的准则,被老百姓准确地概括为“老太太官”。

“老太太官”意味着什么?无非说自己软弱无能。我不服气,觉得自己不是没有能力,没有魄力,我只是太同情弱者了,总是想着给受欺凌的老百姓做点事。我曾为老百姓进京上访、爬上行走的火车,也曾带领人闹过积压旅客货物的大成火车站,细想起来,我行侠仗义、什么事没干过?怎么能谈得上弱软无能呢?还有一点,我觉得自己是个怪人,而这一点,我甚至有点沾沾自喜。就是自己的思维方式与众不同,看问题、处理事情往往高人一筹。小时候看三国时,我欣赏关公的忠义,吕布的勇悍,曹操的狡诈,但更欣赏诸葛亮的智慧,甚至觉得自己同孔明有许多相似之处。刚参加工作时也是雄心勃勃,我知道“不想当元帅的士兵不是好的士兵”,我对基层领导非常尊重,也愿意同他们打交道,但对大领导却不怎么佩服,如县长、市长、省长,觉得社会上许多问题,这些大领导怎么没有看到、不能解决呢?我甚至替这些领导想过思路,觉得自己当县长,当市长,当省长也没有什么问题,叫自己干不见得干的比他们差。但当中央一级领导,我没有想过。觉得中央那些政策确实是英明正确的。因为自己有才能,如今上级才用我当局长了,把一个部门交给了自己,然而,却被老百姓评价为“老太太官”,这与自己的自我评价实在反差太大了。

说你“老太太官”倒还行了,还有下话呢,更难听。张秀又冷嘲热讽:“人家说,谁找你办事都行,最多一盘干豆腐,一盘士豆丝就把你对付过去了。”

“去他妈的”,我不仅骂出一句,心里已十分气愤,屈辱、恼怒、羞愧,各种滋味一齐袭上心头。骂谁呢?我不知道,骂那些给办过事的人,还是骂社会?

张秀继续说:“这就是你学雷锋做好事的结果,你办事不要好处,人家不但不领你情,还到处臭你。你说你值钱不值钱,你这个局长就值一盘士豆丝,一盘干豆腐的价钱啊。你知道这是什么社会,办事给好处天经地义。反过来你不要好处才不被人理解呢?”

接着,张秀又举例说:“人事局长办一个事要五千元打底儿,先请洗桑拿,上酒店还不算,没有万巴千的出手、事还是办不下来,哪一个局长不是如此,像模像样接受别人的孝敬、那才叫局长呢。工商局小办事员小沈子,谁找他办点什么事,都是两条“人民大会堂”,一顿饭打底,然后根据事情的大小另议价码……”

我听了真是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我从来不想当吃“拿卡要”的官,我觉得那是无能的表现,有能耐自己做生意赚钱。想一想自己的所作所为,我不想打破自己的规律,我天生就觉得接受别人的东西是一种耻辱,在别人面前抬不起头来,甚至无脸见人。可是自己给别人办事不要好处反倒被人传出不好听的名声,这让我难以接受。这个社会怎么了?难道都疯了?魔了?似乎社会就是这样的规律,办事要好处的官,大家尊重,没有说三道四的,只能佩服人家有本事。办事不要好处的反而被人家说风凉话、成了窝囊废,人心难测啊!社会上用什么心态理解事物的都有,丑陋的群体永远理解不了高尚者的品德。

想一想今天遇到的两件事,我认真地反思一下,那个中年农民当时的处境是挣扎在贫困线上的,然而,一些吃得肥头大耳的干部却不顾他们的死活,没能耐管有钱有势的人,却欺压百姓、刮地皮、草菅人命,自己搞调研遇到农民的实际困难,能不扶危解困吗?我认为自己没有做错。再想想那个曾经犯过罪的年轻人,也许一时糊涂,但他毕竟有个读书的孩子啊,如果狠下心来拒绝他也无可非议。可是,自己就是狠不下心来,五百元对我来说也是不小的数目啊!可我自己是个什么人呢?经不住别人的眼泪,一看到弱者就生怜悯、同情之心。我啊!可恨就可恨在这里。

张秀仍不断地指责我,你就是一副可怜相,所以你就可怜别人。我觉得也有一定的道理,现在不论在官场、在商场,同情、可怜别人,却是要不得的。要善良就别想当官、就别想发财。最后,张秀得出结论:“我早就说,你行善就不是当官的料。与其你当官,不如我当官,我当官会比你强的多。”

背后的议论,对我的刺激太大了,我对自己善良的品格,发生了动摇,“当官就别善良,善良就别当官。”我真的无可耐何了,就算张秀说的对吧。

这一夜,我都没怎么合眼,窗外星光闪耀,妻子早已入睡,联想起借同学李德勤的钱,我不知道他能否还上?我担心自己动用公款会犯错误,加上又接受了红叶的情谊,都是善良使我陷入了窘境,又联想起今天送给那个犯过罪的青年人五百元钱、又图的是什以呢?五百元,自己吃喝享受,难道不会吗?凭什么送给他,况且那会能对他的生活起多大的作用,又图的是什么?而这些,连自己的夫人都不敢告诉,还违心地瞒着自己家里人,这干的是什么事啊!善良,善良,你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的好艰难!

这些生气的事情让我心神不安,但更令我焦虑的是:还是那笔公款没有封上。找谁借去呢?毕竟我是局长,怎么张得开嘴找别人借款呢?而且,借款干什么?也没有适当的理由啊,能说明白吗?据说别的局长都有小份子、小金库,可我这个局长从来就没有,想到这一层,我再次为自己的轻率、动用公款而自责、懊悔。

有一天我走进了办公室,刚坐下来,值班室马大叔就跟了进来。马大叔个子瘦高,微驼背、连毛胡须。他原是县政府办公室的工作人员,退休后反聘回来挣点补差,因此熟悉政府办公规则,遇到事情怎么处理,怎么运行,都很内行,因此大家都喜欢他。

马大叔说:“高局长,你有一个汇款单,是我直接签收、并要直接交给你的。”

我听了一楞,汇款单?谁能给我汇款。我拿过来一看,果然是汇给我的,多少钱?我一看是二万元。再看看汇款人:北京某科技开发公司,红叶。原来是红叶给我汇了二万元,我心里猛然吃了一惊,顿时一种激动和兴奋之情油然而生。那个浅绿色的汇款单拿在我的手里,就象在漂流的河水中打旋的船儿一样,失去船桨的舵手重新找回了船桨,拿到的是希望,是稳当,是安定,我同红叶的心立刻又贴近了。我拥有了友谊,我拥有了真诚,拥有一个善良、大度的朋友。红叶的形象在我的脑海中变得又清析起来了。她仿佛不是一个刚刚涉世的女孩,而是一个久经沙场的老将,关键时刻能把握战场的输赢,红叶,一个特懂事的孩子。

这时门外有人敲门,我忙把汇款单盖了起来,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孩给我汇款,这事情能当别人说得清吗?马大叔真好,他把汇款单径直交到我的手里。生姜还是老的辣,事办的稳妥,不然这件事传出去好说不好听。敲门的是单位现金小张,她拿着一个条子来让我签字。

现金小张不是外人,来的正是时候,我就对她说北京那份借款还咱们了,这是朋友托人寄来的汇款单,你到邮局取一下,然后把那笔钱还上,欠条抽出来。现金小张看一看二万元汇款单也乐了,她说局长啊,这笔钱来得正好,还差三天就是三个月,三个月如果借公款不还的话,是要按照贪污处理的。听她这么一说,我真吓了一跳,还真有点后怕。有些财务管理方面的法律法规知识我知道的还真不多,看来,什么知识都得学习啊!当领导那么容易吗?往往在不知情的情况迈出一步就是荒谬。

我又给红叶挂了电话,听筒里又传出了她清脆的声音,这声音已经铭刻在我的记忆中了,但是我今天听了更加亲切,仿佛有一种心灵的默契一样。我说,红叶,只这么一句,我就再也说不下去了。我的心里热热的,湿湿的,有一种东西在涌动。红叶还是那种格格的笑声,充满了甜蜜。她说,她不希望朋友走弯路,所以才帮助我。她说真挚的朋友总是真挚的帮助。因为你上次帮了我,所以我才帮助你。

红叶告诉我:“这笔钱就是上次推销给马总的阻断防爆器赚的那笔钱,现在还给你也好,借给你也好,反正都可以吧!”上次我帮她推销产品,一分钱回扣都没要,这分真挚的友谊让她至今感动。

她告诉我,如果我的同学借的那笔钱不还给我,这笔钱她就不要了,如果能还,就全当借我的,何时还都可以。不过她不希望我再还给她。

我说:“你是生意人,不赚钱不是赔本吗?”

“赔本!生意人不干赔本的买卖。”红叶好像故意同我打趣耍嘴。

她还告诉我,有了朋友,有了客户,比什么都重要。钱是人赚的,赚钱如流水一样,源源不断地进钱,花出一部分交朋友,找客户,这是应该的。她最看重的是朋友的人格和品德。她虽然重商但更重友。她说不排除商人奸诈狡猾,但她对待真挚的朋友更多一分真挚。

“交上你这样的朋友不是资本又是什么?”她故意反问我,“难道你以后不会给我更大的报答吗?”我此时明白她的含义,她是让我往宽想,安慰我。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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