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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求实的路(六)
发表日期:2006/6/5 7:28:00 出处:原创 作者:蓝宇 发布人:lzxlns 已被访问 333

第五章  住户调查(中)

在农调队的办公室里,下乡的队员们都相继回来了,欢声笑语又从敞开的窗户飞向了室外的空间,办公室里又展示出农调队员们的盎然生机。天气炎热,办公室又拥挤,这里连一台电扇也没有,好在原先八个队员、现在被借到局里去了两个,空出了两个人的位置使这里的人均占有空间扩大了一点,这当然要感谢‘高俅’的关照了。

小青年们都摇着扇子,康辉和赵实也一个劲的用毛巾蘸着凉水擦着额头和胳膊,徐云芳也不好意思像在自己家里那样脱掉短袖衫,只好不断地用那富有诗意的手帕擦着汗水。令她心里暗中满意的是:在她的右侧坐着吴天文,他手里摇着的扇子不论是功率和频率都比另几个青年大许多,这使她暗中受益,她知道这是多情的关照。

徐云芳擦了汗水,也很自然地享受着那边送来的凉风,心里好惬意。于是说:“大家都讲一讲住户调查点上的情况吧……”接着,就开始了下乡开展住户调查工作的汇报了。

第一个发言的是康辉,他讲的长丰乡的情况比较好,乡领导很重视农调队的工作,乡长和统计助理都到记账户去走访过,调查点的村干部更重视,还给记账户制定了一点优惠政策。

康辉是长丰乡推荐到农调队的,那里又是他的家乡,他到那里就如同到了自己的家,从乡政府到村委会,他都熟透了。康辉早晨给长丰乡打电话说要去住户点看看,乡里就派车来把他接了去,看来,农调队包点家乡化也是一个‘英明’的决策。现在不论公事、私事,还是人情大于‘王法’。国事、家事,公事、私事,事事都牵着人情,情是一切事的魂!所以,大事小情都需要有人领情,有情才能办事。

康辉走访的几个调查户也和赵实经历的情况差不多,调查户的思想工作都作通了,账记得很认真,有点儿错的、混的、漏的,康辉都指导、改正、补充了,可以说,住户调查的基础工作夯得很实。

康辉引了路子,接着,徐云芳也讲了她包的点上的情况:

当徐云芳早晨到高台子镇政府的时候,机关干部上班的时间刚过,机关的走廊里有许多农民像盼亲人似的巴望着每个从外面进来的人,他们焦急地候在各有关部门领导的办公室门口。徐云芳擦着农民们的肩来到统计办公室门口,可是,门紧锁着,她敲敲门、没有反映,她又穿过人群来到镇政府办公室。

镇政府办公室里只有一个看电话的通讯员,他说:“现在,镇里没有统计助理,以前的孙助理被‘高就’到财政所当农财员去了,你有事就上二楼直接找领导吧。”(其实,统计助理是国家定编的行政干部,农财员是财政所的事业人员,但是,财政所在乡镇政府里是管财税的、门头亮,无职无权的统计助理没能耐高升,能谋个农财员也就是高就了。)

徐云芳来到二楼敲了敲几个镇长的门,都没有反应,就又上了三楼去敲了书记的门。敲了一阵子,就见门上的窥察镜里好像有黑影闪动,她就知道里面有人了,于是,她就报号说:“我是统计局的、不是上访的群众……”

书记大概听出了徐云芳柔和的女声便打开了门,很不好意思地让徐云芳进去了。来到里间,那里还坐着一位漂亮的女人,那人没等徐云芳说话就已经从沙发里站了起来,伸出一只手、红着脸说:“这不是徐队长嘛!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原来她们认识,但是,没有打过交道。徐云芳知道她叫谢春华,是镇里的宣传委员,工作泼辣、办事大方。她握了一下谢春华的手说:“我下乡来工作的,找统计助理、找有关领导,都没找到,才来找李书记的,真对不起,打扰你们工作了……”

李书记的脸上不红不白地说:“没什么,我们正研究如何迎接县里的‘迎十一’文艺调演问题,你来了,我们的工作就先放一放。”

这时,谢宣委也适时地插话:“我们正准备夺‘迎十一’文艺调演的奖旗呢……”

李书记又有点心虚地说:“现在,一些上访的、办事的农民太多,机关里也没个安静的办公环境,从县里到乡镇都是一样令人挠头,不关上门,一会儿就会闯进来一屋子人……”

徐云芳只好附和着说:“可不是咋的,乡镇的工作直接面向农民群众,工作难度确实很大……”

这时,谢宣委已经把一杯茶水递到徐云芳的手上,并拉她坐下了。

李书记也坐在自己的老板桌后面把头一扬、俨然像一个省部级的高官很体贴下属的样子说:“徐队长怎么来的?就你自己吗?”

时下,领导外出都有专车接送,就是搭别人的车也说明有点人缘儿,若带上个‘随行人员’就更显得有派,走到哪里都会被人高看一眼。可是,徐云芳说:“我是乘公共汽车来的,你们这里的大韩村是国家的农村住户调查点,我们要经常深入调查户检查指导工作,帮助调查户做好日常家庭记账工作,为国家提供准确数据打好基础。”

若不是李书记他们事先知道徐云芳是农调队副队长,恐怕就得要她掏出工作证、介绍信之类的东西来证明自己不是普通老百姓了。

李书记说:“国家还在我们这里设立了调查户?我怎么不知道呢,是否需要我们配合做点什么?现在,统计助理的位置还空着,一直没有适合的人选,但是,也不能影响了上级的工作,今天,徐队长一定要下村的话就由谢宣委负责安排,你看怎么样?”说完,李书记的眼神儿向谢春华飘了过去,接着又迅速地转移到徐云芳的脸上。

在这种情况下,谢春华当然领会书记的意思,于是,就爽朗地一笑说:“我很愿意为徐队长引路。”说完,就拿起书记桌子上的电话,拨了几个号码后就说:“张哥,把面包车开过来,送县里领导去大韩村。”

今天,徐云芳下乡算是遇上好人了,幸亏这个镇的统计助理空缺,若不然,她不会找到书记这屋来又巧遇上谢春华,使她享受到领导的待遇。以前,她到哪个乡镇去都有统计助理接待,那档次比这可就低多了。

谢春华陪着徐云芳来到大韩村,村里的韩书记、韩主任、韩会计都出来迎接了,热情得像接待外国来宾,一行人来到了书记的办公室里,书记拿出了领导干部特供的甲级香烟,递到徐云芳面前,徐云芳摆着手、笑殷殷地说:“谢谢韩书记,我不会吸烟,真的……”

一旁的韩主任也不知出于什么心情说:“徐队长就抽一支吧,虽然有尼古丁也不至于毒死人。”

一句话将得徐云芳不知如何是好,心里觉得很为难。这时,谢春华走了过来,从书记的烟盒里抽出了两支香烟,一支塞到徐云芳的手里,一支自己点着了。徐云芳虽然接了烟,只是拿到鼻子下面闻了闻,觉得味道挺好闻的,但是她还是不想吸。可是,韩主任却‘叭’地一声按着了打火机,火苗窜着、有一寸多高,举到徐云芳的面前,一副带有挑逗意味儿的脸扭向谢春华说:“领导给个面子……”

在这种场合,徐云芳被将得没有办法,心里都有些惋惜火苗的浪费,于是,出于无奈、便不加思索地将烟接近火苗吸了一口。就这一口,呛得她连连打着咳嗽,一只手在嘴边不停地煽着,甚至还有点眼泪汪汪的了。

韩主任此时却得意地说:“真难为领导了……”顺便从徐云芳手里接过了那支烟,毫不犹豫地插进自己的嘴里猛吸两口,鼻子和嘴里都冒着烟说:“这么好的烟都不能享受,真可惜!我可不怕有病,我就享受了。”

谢春华在旁边眼睛玛哒着说:“瞧你,没个正形儿……”

接着,谢春华一边有滋有味地吸着烟,一边谈笑风生,逗得村干部们前仰后合,徐云芳也只好附和着傻笑,大概是出于对人的尊重吧。

办公室里一时充满了欢乐的气氛,谢春华就自自然然地朝着韩书记说:“今天,我和新手——县里的领导,对你们村干部代表队,打一锅儿414,谁输了就管中午的饭店,三锅儿两胜,韩主任,你今天表现要好点儿……”韩主任朝谢春华伴了个鬼脸儿,伸了伸舌头,大拇指和食指拧了个响儿说:“是!”便去一边找扑克牌去了。

接着,韩书记就满有兴趣地说:“我和韩主任对你们两位女将?好!今天就舍命陪君子了。”

这时候,韩会计已经把葡萄、香蕉等一些新鲜水果端进来两大方盘。大家都很随便地吃起来了,徐云芳还有点不习惯,但是,出于礼节,也不能让人看出自己没有见识、也就随潮流了。吃着、唠着,那边韩主任已经拿出了扑克开始‘洗牌’了。韩主任还说:“今天能陪徐队长实乃荣幸。”

时下,县、乡干部下村工作,打扑克、下象棋、修‘长城’已不新鲜,特别是越大的干部越需要有这‘高层次’的接待。这种在农民那里‘下里巴人’的举动,如今却在某些官场堂而皇之地成了‘阳春白雪’。若不然,他们觉得时间过得太慢、实在难熬,谈工作一般有十分、八分钟就完了,再弄点景儿,传达中央、省市精神,要村干部们讨论、汇报,村干部们也十分苦恼。村干部们的心里也是明镜儿的,不就是等着吃中午那顿饭店吗?嘴上不说也是那么回事了,于是,搞点娱乐活动,大家也都心照不宣了。

可是,徐云芳她哪有这样的闲情逸致,农村住户调查点刚建立,正是打基础的阶段,农户能不能记好家里的账,她心里一点底也没有,工作搞不好怎么向省队交待。于是,徐云芳赶紧对韩书记说:“我不是拨大家的面子,你们村的记账户都是新抽的,恐怕还存在这样那样的困难,我必须得到户里去看一看情况。”

谢春华还以为她不识抬举,心想:我好心好意为你营造愉快的氛围招待你,你却不捧场,还要下户里去,有什么可去的,我可恕不奉陪了。但是,她没有说出来,只是在那里沉默着。

韩书记见此情景也明白个七老八,就说:“徐队长不放心她的工作,就由韩会计陪着下去走一走吧,俺们别人就不去了,去人多了,老百姓还心慌,一会儿,把妇女主任找来,我们还继续战斗,等着徐队长胜利归来。”话说到这,也就只好这么办了。

徐队长和韩会计走进了第一个记账户,正赶上这家的主妇在家,妇女很热情地接待了她们。当徐云芳翻开账本的时候,看见账本上工工整整地记着一笔一笔的帐。从字迹上看,是一个小学生记的,很认真,她还是满意的。可是翻到最后,记了半年的帐还不到100笔,从笔数上看,记账笔数少,每月平均记账不足16笔,她有些疑虑。细一看,又发现了这个家庭有许多漏记现象。于是,她就向这个家庭主妇提问:“你们家这半年没有磨米磨面,好像漏记了吧?还有,这半年有些家庭应用的生活必需品也没有买,比如火柴、洗衣粉、油盐酱醋之类……”听了徐云芳提出的疑问,家庭主妇就坦然地承认说:“是有些漏记了,家里有些买、卖,收支的事孩子不知道,大人又由于地里活计忙就忘了告诉孩子及时记账了。”

徐云芳听了,心里觉得:家庭记账还必须有家长的重视,也需要有县队员或辅助调查员经常检查指导,增强记账户的责任心才行。于是,她没有批评家庭妇女,因为这样会挫伤家庭记账的积极性,她还是鼓励妇女说:“你们家的账记得还是可以的,孩子记账是很认真的,大人再及时多指导一些就更好了,如果大家的账记准了,国家掌握的数儿也实了,我们今后还真得开个家庭记账户的经验交流会……”

说到这,家庭主妇就很激动地说:“原来这家庭记账还这么重要,以前,我真有点忽视了,今后我一定要把我们家的账记好,再忙、再累,我多个嘴,孩子就把账记好了,一定让领导放心。”

徐云芳和韩会计又到了第二个记账户,这家的大人都在家,可是,账本怎么也找不到,最后,家庭妇女说:“大概是孩子把账本装在书包里背到学校去了,孩子把记账的事看得可重要了。”徐云芳的心里还有点疑虑,心想:能不能是这户把账本丢失了,或长期不记账把账本压在什么地方找不到就编了谎话呢。

农民虽说是大老粗,但是他们也看出了徐云芳一脸的疑惑,户主就说:“领导尽管把心放宽,我们没说假话,我们家的账天天都在记,我们若是不记当初就不能接受这个任务,既然接受了,国家又给我们记账的劳务费,我们就能对得起国家,我这个人说话从来算数,说到就做到,做不到的就不说。”韩会计也说:“这家人说话、办事从来没有散失,账本的事不会有错,如果队长不放心,过几天我把账本送到县里去接受检查……”

徐云芳只好说:“我相信户主说的话,只是不知道记账的质量怎么样,还有没有什么需要指导的地方,这样吧,以后我常来看看,大家都为一个共同的目标,为国家求得一些真实数据而努力。”

就这样,徐云芳和韩会计又走了几家,大体情况都比较好,农民新接受这个任务是有积极性的。一旦什么事对他们的利益没有损失、并且又多少有点好处,他们是愿意做的。农民嘛,就讲求实际,别玩儿谱、搞花架子,别伤害他们的利益,别挫伤他们的自尊心……

当徐云芳和韩会计回到村上的时候,谢春华和韩书记他们的战斗还没有结束,看趋势,好像是女队占了优势。谢春华的士气正旺,并且越战越勇,咋咋虎虎地直叫嚣,见徐云芳进来也没有理会,还在那里舞舞旋旋地叱咤风云,看上去,真像一个驰骋疆场的女英雄,徐云芳只好耐心地等着她们将手里的牌打尽。

谢春华的牌打得真是利索,几分钟功夫就喧嚣着甩得一干二净,然后才哈哈地大笑着对徐云芳说:“怎么样,还可以吗?”

谁知道她说的这句话指的是什么呢?究竟是她有意炫耀自己打牌的水平高还是在关心着徐云芳的工作呢?任你怎么理解都行,反正是一语双关。当然,徐云芳只能理解为谢春华是在关心她的工作,于是说:“记账户的工作是很认真的,比较令人满意,由于时间关系,我没有全部走访……”

谢春华像似知道自己家里的情况一样说:“我说差不了嘛,你非要下去看看,大韩村的村干部可实了,他们的工作让你一百个放心,记账户的工作保证没错儿。”韩书记也说:“可不是咋的,谢宣委在我们村蹲好几年点了,最了解我们村了,以后,记账户的事,你就不用亲自跑了,有什么事从县里打个电话,韩会计就都给你办了;你坐,我们很快就要输了,一会儿我安排饭店。”

韩主任也接上说:“徐队长,不然,你就接书记的牌,我们和她们战,换手赛于磨刀。”

徐云芳说:“谢谢各位领导,我还要急着赶回县里去,下午要开一个住户工作汇报会。”说着,就看谢春华。那意思是:我们该走了。

谢春华玩儿的兴趣正浓,哪里愿意走啊!就说:“一个会,什么时候开不行,又没有上级管你,你自己说了算的事,就别急着回去了,大家难得一聚,就娱乐、娱乐吧。”

徐云芳没办法,就只好编了谎话说:“有省里的同志要听这个汇报会呢,怎么能推得掉呢。”

谢春华一看不走不行,心里虽然不满,嘴上却说:“官差不由自身,那就走吧,不过,今天韩书记你可欠我一顿儿,什么时候能补上啊……”说着,又打电话叫张哥把车开过来。

回到镇里,谢春华把徐云芳直接送到机关食堂的一个小餐厅里,正赶上管农业的副镇长在陪县里林业局的干部刚上桌,副镇长一看,便热情地招呼两位女士:“赶快坐下,挤一挤、加个凳,我们刚伸筷儿,正没住嘴地等着你们呢!”

谢春华对徐云芳说:“我还有事呢,就不陪了……”同时,又用眼睛夹了一下副镇长:“人可交给你了。”又冲着林业局的干部笑了笑就走了。

现在,各乡镇不论怎么穷,在机关食堂里都装修了尽量讲究的小餐厅,酒、菜的质量也并不逊色于酒店,据说,镇里的厨师都经过市里的‘厨师培训班’培训了。可是,比较高档的、重要一点的客人还是不愿意在这里就餐,当然,他们另有去处。

在这个小餐厅里,徐云芳认识了林业局的夏股长,就搭人家的车回县了。

大家听了徐云芳的汇报后就七嘴八舌的议论开了。

吴天文拿出一盒‘红玫瑰’香烟,举着让大家抽烟,可是,他不具体地让每一个人,所以,谁也没有主动抽他的烟,他自豪地说:“我包的黑水河住户点对我们农调队可热情了,这烟就是村会计给的,也有人向我送礼了……哈!哈!”

李连国插话说:“现在,干部下乡吃、拿、卡、要的事多了,你弄一盒烟回来还拿它当经验向我们介绍呢,真是太缺少见识了、太俗气了。”

小吴说:“我知道,人家领导下乡都成条拿,抽不了,积攒起来以批发价推给个体零售商店,我这虽然九牛一毛,也说明村里把我们农调队当一回事儿了,礼轻情谊重嘛!”

“重个屁,人家成条拿的,米、油、鱼、肉往家里送的都没领情道谢,你还挺多情呢!反正都是集体的,送了礼,工作就遭殃了,干好干坏都行了,这也是一种交换……,哪来的情,就像妓女对待她的客人,一把一利索。”青年张洋说的更难听了。

时下虽然是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末期,改革洪流波涛滚滚,但是,人们开放得还没那么大胆,资本主义、社会主义的问题还在人们的心里斗争着,要不怎么会有一场全社会性的‘姓资还是姓社’的大讨论呢。人的思想基础不一样,认识问题的水平也不同,谁能说得清呢。不过,这位村支部书记的儿子李连国、虽然文化水平不高,却早早地看清了时事,以致后来被县委组织部调出农调队当了一名最年轻的乡长,这是后话。

小吴受了打击,心里有点不愉快,又喷云吐雾地说:“你这样的当农调队员屈才了,还不如叫你爸活动活动,早早走上仕途这条路,当农调队员两袖清风、看人家大鱼大肉的享受心里多不是滋味啊!”

这时,徐云芳看发言的风头有点不对,就说:“还是别扯得离题太远了,现在书归正传。”于是又用手绢擦了一下额头、侧过脸去笑殷殷地看了一眼小吴说:“你还是说一说黑水河住户点的情况吧……”

小吴的心里甜丝丝的,也有一丝得意悄然从他的脸上掠过,他没有看张洋,更没有心情去看他的对面或窗外的建筑物,他贪婪地看了一眼徐云芳,像是投去了一个情种的‘秋波’,于是,手里的扇子又欢快地摆动了起来,并且很爽快地应了一声:“是!遵命。”他没有打敬礼就接着说开了。

小吴说:“黑水河住户点的工作很出色,他们创造了住户工作的好经验,值得我们学习和推广……”于是,他就把从黑水河带回来的账本拿了出来给徐队长看,并且又眉飞色舞地说:“有几本是记账户的原始记账,另几本是记账户中的一位退休教师根据原始账抄录的,我认为:在记账户中选聘中心户做辅助调查员、实行抄账制很值得推广,希望大家好好研究研究……”

一般地来说,人们无论做什么工作都喜欢弄点儿名堂、搞出点经验来,也许,这就是人们普遍重视的政绩。徐云芳也不例外,她看了原始账和抄账,在鲜明的对比之下,眼睛突然亮了,心想:原始记账怎么好也有勾抹的地方,字迹总是参差不齐,再加上丢三落四、错别字等,给人的感觉就不那么舒服,和抄账比差远了。抄账给人的感官良好,字迹流畅、页面整洁,若把这抄账拿给上级去检查显得多有成色啊!谁看了不喜欢呢。于是,她把账本送给其他队员传阅,她的潜意识里想推广这个做法。

黑水河乡也是小吴的故乡,他家虽然不是黑水河村的而是黑水河乡何庄的,一些岁数大的人一提起来,十里八村的一般都有个印象。小吴也是早晨乘公共汽车下乡的,是乡里的统计助理老阎陪同小吴来到了黑水河村住户点的。

小吴这个年轻人好说好动,虽然说不出什么高层次的东西来,但是,眼巴前的琐碎、人情事物的长短,他总能像个爱扯闲话的闲散妇女一样唠起来没完。在黑水河村,他和村里的陈会计云山雾罩地扯巴一个多小时了,从这村说到那村、从乡里说到农户,无非都是些流传在人们口头上的一些庸俗话题、小道消息什么的。

在黑水河村委会的办公室里,小吴又说了一个陈腐的话题:“现在,女人可得宠了,电影里的洪长青都爱上了吴琼花,现在一些有点权的领导更是特别喜欢美女……”

陈会计附和着说:“可不是咋地,别说领导,就是一般干部工作时也喜欢身边有个女人说说笑笑好啊!你没听人常说嘛:‘男女搭配,干活不累。’不但不累,而且还都积极发挥潜力、积极表现自己,可能有许多奇迹都是多情的男人为女人创造的吧。”

小吴接着说:“有个局,就别说哪个局了,局长对女下级特别有亲和力,有事没事总是找各种借口接近女下级,一会儿见不着女人都愁眉苦脸,只有和女人在一起、他才眉开眼笑。他的下级,凡是女的当头头的公司或部门都是先进集体,那些男头头的单位都屈居倒数的行列。后来有些脑瓜活的男头头就想出了一个扭转局面的办法,不管多大个单位或部门都弄一个攻(公)关部,高薪聘请一、二个擅长于拨弄人际关系的、甚至比貂蝉还美的女人,用来应付局长,自己也觉得舒服多了,真是一举两得,从此,扣在那些男头头脑袋上的倒数第几的帽子也摘掉了,而那些脑袋转不过弯的男头头应然戴着花钱买来的落后帽子。”

陈会计听了佩服得直咂嘴儿,并且紧给小吴点烟。阎助理也说:“这样的景观已经司空见惯了,只是没有引起一般人的注意,我们乡就有这样的现象。”

接着,小吴又说:“现在这官场上人浮于事的现象也越来越多了,从部、省级一直到县、乡镇,领导们忙得从过去的一个秘书增加到几个秘书还不够用,从过去的一个副手儿增加到几个副手儿也不足,还配备了若干个顾问,现在又整出个新名词儿叫县长助理、局长助理、乡长助理等。”说着,小吴又很有风趣地对阎助理说:“老阎啊,你岁数也不小了,工作也挺累的,跟乡长提一提,也配备一个助理不就减轻负担了嘛。”

阎助理也假做真地说:“我真想了,只是俺没那德行,俺乡里的土地助理可光荣地被大家任命为民政助理的助理了,民政助理打扑克,他在旁边给点烟、倒茶水,总是站立服务,有时民政助理临时方便或小息片刻,他便接过来打几把,遇有老百姓找民政助理办事,民政助理懒得下座,就叫他去处理一下,他自己也自豪地说:我就是宋助理的助理,因为她是女的,我们两相情愿。于是,宋助理就打他一巴掌,并且很温柔地说:缺德。”

陈会计听了,乐得直拍巴掌,像小孩子似地说:“再讲点新闻……”

这时,小吴抬腕一看表,时候不早了,就说:“若听新闻、且听下回分解。”

小吴一想,都什么时候了,自己还没看见记账户的账记得啥样呢,回去当大家汇报时说什么呢?于是,对陈会计说:“我们还得到记账户去看看账本记得怎么样,回去还得向队里汇报呢。”

陈会计说:“不用看了,我敢保证各户的账都记得很认真,我和阎助理下去检查过几次,别的毛病没有就是字迹太乱,农民文化水平低,写字东倒西歪、勾抹现象严重,错别字也多,个别的账目若不细琢磨还真不知道他记的是什么,个别账页污损得像巴巴介子(婴儿尿布),阎助理和我研究了一下,准备在记账户中选聘一个记账水平最高的户做记账中心户,或者叫辅助调查员,由他利用早晚闲余时间帮助农调队指导各户记账,这比我们下户跑方便得多;然后,再用一套账本把各户记的账重新抄录一遍,上级来检查,也让人感到干净利索、看着舒服,问题是你们队里能不能给中心户增加一点补贴,我们村里从大局出发,也准备补一点,问题就解决了。”

小吴一听,觉得陈会计的高见很有价值,应该向队里汇报并建议推广,这样一来,自己还在住户调查工作中创造出一条经验来,弄好了,省队都得到我这里来取经,那时,我还会像学毛著积极分子一样到处讲用呢。

于是,小吴说:“陈会计的重大发现太有价值了,不知你们的抄账工作进行了没有,如果没进行,我们就先搞几户弄个试点,看看效果怎么样。”

陈会计神秘地笑了,并且,脸上浮现出一层得意的表情。“一切工作,我们都已经做了,只等领导检查指导呢。”说着,就从卷柜里拿出了几个账本递给小吴。

小吴翻开几个农户记的原始账本,一看,真像陈会计说的那样,给人的感觉很不愉快;又看了几本抄账,却是焕然一新,谁看了都会感觉良好,就像人们吃够了粗糙的玉米馍突然看见了宣腾的白面馒头。农户有这么好的记账效果该多么理想啊!可是,事实往往与人们的愿望作对儿,亏得陈会计又把不理想的事实弄得遂了人愿,这就是智慧啊!这就是水平。陈会计还说:“这个中心户有一位退休在家的老教师,他对家庭记账工作很热心,责任心也强,由他抄账、指导其他户记账非常理想,队里有什么要求,只要把他培训好就行了。”

就这样,小吴带着意外的重大收获回县了。

在农调队的办公室里,大家看了这些原始账和抄账之后,也是感慨万千,多数人说好,特别张洋本来对小吴对他的冷言热语有些不愉快,但他能以大局为重,对小吴表示了‘求大同、存小异’的高姿态。

可是,赵实却提出了不成熟的意见,他说:“抄账是一种重复劳动,好处在于把账面弄清洁了,就像给人的脸上涂脂抹粉,或者是改进了商品的包装,但是,在这种重复的劳动中必然会出现人为的、新的差错,尽管抄账的人怎么认真,也难免会使抄账与原始账之间出现数据质量方面的误差,这种人为误差将提高数据的差错率,影响我们的住户调查质量,所以,抄账的数据真实性不如原始账可靠。”

大家听了赵实的发言,心里都知道他说的有道理,但是谁也不发言,碍于小吴的脸面而以沉默来表示对赵实发言的赞同。

沉默了一刻,吴天文脸上得意的笑容也变得冷淡了,徐云芳则说:“老赵说的抄账会出现人为差错率,我也觉得会在所难免,不过,我们可以通过检查纠正这些差错,大家多付出一些辛苦,换来省、市领导对我们工作的高度评价也是必要的。”

张洋接着说:“有句话说‘做事不如东、累死也无功’,现在有一些领导就喜欢美观的门面,所以那些很会整景儿的人都投其所好、升了官,而一些办事凿实的人却受到了冷遇。会干工作的,领导喜欢什么你就来什么,只有这样才能干到点子上,才能干出成绩来。”

最后,徐云芳肯定了抄账的做法,并且还采取了措施,大家不过再多辛苦一些,把抄账和原始账多检查、核对几遍就是了,只怕检查、核对的人不能像机器人那么认真。

现实中,有许多假的掩盖了真的,美的掩盖了丑的,某些上级领导检查基层工作时,往往就看到了美的、假的,难怪在他们的眼睛里:世界就是这么美好的嘛。有谁说点儿事情的真相,他们就说你有意揭露社会黑暗面。于是,人们就望而却步,都学着只报喜不报忧。这样,好像世界就会越来越美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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