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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求实的路(九)
发表日期:2006/6/12 4:56:00 出处:原创 作者:蓝宇 发布人:lzxlns 已被访问 377

第八章  数字的哭泣(下)

安文达被借到局里已经一年多了,他是文大期间的老高中毕业生,很有些文化底蕴,写点小块文章什么的常在省、市统计刊物上露面,领导交办的工作他都能拿得起来放得下、能独当一面。凡是能被‘高俅’看重的人,都是有点真才实学的,局里把全面农业统计这一大摊工作交给了他,他自然是干的得心应手。

安文达一过局里来,‘高俅’就多了一个伙伴。‘高俅’除了常上局长那屋去表示关切、帮着想一些事,此外,就是常和安文达在一起天南海北地聊着,古今中外,特别是那些风流、艳情之事更是津津乐道。时间长了,安文达就觉得离不开‘高俅’这个‘知己’了,工作上有点什么疑难问题不用和局长请示汇报,只要按照‘高俅’的指点去做就行了。

原来统计局办公室只有‘高俅’和王曼丽半个虚设的会计,现在,经过调正,又充实了现金王美芝和农业统计安文达,他们的业务都由局长亲自管,‘高俅’原来的业务工作也顺便都甩给了别人,现在成了个专职的办公室主任,有时,闷的荒了就约安文达下乡去检查统计台帐和统计报表什么的,名为检查、实为散心。

适逢年末,县里各部门的统计报表都布置下去了,乡村的统计人员都忙乎各自的报表去了,安文达却是闲来无事,每天一上班就首先听一段‘高俅’报告的‘早间新闻’。一天,正在例行公事的时候,电话铃响了,安文达拿起电话就听见对方说:“请找安文达。”“我就是,有什么事讲吧。”那边又说:“我是高台子镇的新任统计助理小张,请你来帮我做一下年报。”安文达一听就乐了,他正愁没事可做呢,便说了声:“好了,我一会儿就到,还有办公室高主任和我一同去,要把酒菜预备好阿。”

安文达放下了电话对‘高俅’说:“今天又有地方喝酒了,马上跟我走吧。”

于是,‘高俅’一个电话叫来了司机,比用自己家的车都方便。两人说笑着往外走,走到局长办公室门口时,‘高俅’把脑袋探进去说了一声:“局长,我和文达下乡啦。”赵局长挥了下手说:“去吧。”

‘高俅’和安文达来到外边上了车,坐在吉普车上又说开了。

‘高俅’说:“安老弟,还是局里比队里优越吧,你若是在队里能坐着这吉普车吗?这就是局、队的差别,你服不服。”

‘高俅’说的也确实是实话,不论什么事,局里总要比队里高出一截儿。‘高俅’这么说也是这个意思,当然也有让安文达领情的一面,若没有我‘高俅’的荐举,你安文达能到局里来捡一个肥差吗?不知怎的,近几年这个岗位总出‘人才’:头两年,人事局长的女儿,人不知鬼不觉地调来统计局,小丫头当农业统计非常吃力,全凭我高某人幕后帮衬,铺着盖着干了不到一年,组织部来了一纸调令,小丫头欢天喜地的到三叉河乡当副乡长去了。她前脚走了,接着,徐云芳就到了,也没用多长时间就提了副队长。

另外,‘高俅’还有一套高明的见地:“是狼、到哪里都吃肉,是狗、到哪里都吃屎。”人和人就是不一样,这就叫弱肉强食。不论是在当今还是以前,总有那么一句名言在一些人们的心里起作用,那就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一些脸皮厚的人,见便宜就削尖脑袋往里钻,所以,他们就像狼一样总是占据着人间的各种好处;而那些老实、实惠的‘忠臣’却总是顾面子,他们奉行的是奉公守法,墨守千百年来形成的道德规范,遵循着做人的美德,所以,他们就总是吃亏。

说着,‘高俅’看了一眼安文达并警告说:“可别入睡了啊!”接着又开始了广播。

那些先富起来的人、特别是一些吃香喝蜡(辣)的人、天天做着损公肥私的事的人,早就看破了这层‘窗户纸’,他们早就改革开放了,早就把老祖宗创建的人类文明视为粪土了。从古至今,历朝历代都有一些骑在人民头上吞吃人民血汗的人。现实中,在人们的周围到处可见:有的领导就像狼一样的吃肉,遵纪守法的好干部、好公民天天为党的事业努力奋斗,为建设祖国流血流汗,从不和那些吃肉的人去争利益,虽然有时心里有些怨气也都忍了,要不说中国的老百姓好领导呢,真像有人说的那样:老百姓喜欢剥削。社会上滋生腐败、出现贪官就是再正常不过了,只要不达到敲骨吸髓,可能就不会出现历史上官逼民反的‘大泽乡起义’事件,所以,95%以上的贪官就可以安然无恙,甚至是高枕无忧。有时,为了煞一煞沸腾的民怨,或者是出于争权夺势的目的和需要不得不抛出几个倒霉的,这叫杀一儆百、杀鸡给猴看……

听了‘高俅’的谆谆教诲,安文达自然是心领神会。安文达想:“人们都恨腐败、恨贪官,可是,贪官太多了,人们都有点恨不起来了,现在倒有点恨自己没能耐当个贪官;当个贪官多好啊!享受着荣华富贵,活得潇洒、滋润,根本就不用担心还会有什么反贪污的运动,和钱、权沾边的大小官员就放心大胆地贪吧,只要有一点头脑,一辈子都不会犯事儿……”

随着吉普车的一次猛烈颠簸,安文达对贪官的神往也中断了。到了高台子镇政府,两人来到统计办公室,小张热情地握着两人的手说:“走,到楼上李书记那屋坐一会儿。”

小张是个初中没毕业的肄业生,在镇里当了两年通讯员,又被李书记推荐到县委党校学习一年,现在是镇里后备的甲项干部,只差位置还没有倒出来,就暂时栖身代理统计助理,他虽然不懂统计业务,但是工作还是很热心的,各种报表都不用自己去做,他有能力安排适合的人去替他完成,哪样也不会拖拉,更不会出错。

小张领安文达和‘高俅’来到了李书记办公室。

李书记,初看上去,粗头愣脑的,用农民的话说,有点儿‘二胡唬的’,一身愣头青的样子,但人可讲义气了。他是当生产队长时干得好、两步到位的,第一步由生产队长提到公社农业站长,没干几年,第二步就提到镇党委书记。老百姓都说他会干、交下了好人,当生产队长那几年,他年年把生产队的大米、大豆、花生、豆油等一车一车往公社、县里送,公社、县里几个大领导得到好处后也不吃瞎食,真把他提拔到公社,分两步到位,他当上了党委书记就是拿集体的财产送出来的。

现在,李书记见了‘高俅’和安文达可热情了,忙从写字台后边的座位上站起来握着两人的手,热情得像老朋友,一边吩咐小张给客人沏茶,一边说:“小张新接统计工作,业务有点生疏,请二位多加指导,小张年末能不能拿个优秀统计工作者就包在你们二位身上了。”

李书记是大老粗出身,说话直,但含义悠远、耐人寻味,说着又回到座位上,伸手从抽屉里拿出两条‘希尔顿’牌香烟,递到安文达和‘高俅’的手上,又很诚恳地说:“我们食堂的条件不太好,中午就请二位到玫瑰酒店热闹一番。”

‘高俅’虽然常和赵局长下乡,受到这么高格的礼遇还是头一次,安文达那就更激动得不得了了,以前当小统计员时那见过这种场面,于是,就受宠若惊地说:“李书记,您放心,我们一定竭尽全力……”

‘高俅’也说:“李书记您忙着吧,我们和小张先到楼下作表去,中午见。”

来到楼下小张的办公室,小张拿出从县里领回的年报表说:“实际这表我也能作,只是没有二位老兄作得好,只好给老兄添麻烦了;基本情况表按照上年的数字过过来就行了,专业户和农、牧业生产报表中的各项指标比上年增长50-80%就行了,李书记也是这个意思……具体情况就酌情吧,我还得到街上去给二位领导弄点水果和饮料去。”

说完,小张就匆匆而去了,剩下‘高俅’和安文达、两人二话没有,拿过来报表自动分工,开始闷头作表了。

安文达是干活的人,作个表也是正常工作。可是,‘高俅’已经脱产一年多了,平时只是用嘴上功夫,今天若不是受这样高的待遇,他才不干这活儿呢。过去那句话叫‘有钱能使鬼推磨’,现在就变成了‘好处能买动官员卖力气’。于是,他们就成了造假的帮凶。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紧张战斗,十个阿拉伯数字在安文达和‘高俅’的笔下像按琴键子似的被谱成了新的乐章;高台子镇的年报表没费吹灰之力就作成了,并且作得天衣无缝。小张买水果回来拿出印鉴盖上章,又找镇长签了字。当小张把报表交回到安文达手里的时候,高台子镇的年报就算正式、合格地报到了县里。

数字啊!你会说话吗?十个阿拉伯数字在千变万化着,你衍化了人间的苦乐,你有时欢快、跳跃,有时悲哀、哭泣,你为什么不能有自己独立的见地?你什么时候才能不受人们的摆布?柳沟乡统计助理赵德文说:“你在农调队那里才能露出了本来面目,因为一些腐败的官员们还没有把农调队放在眼里,农调队的抽样调查数字就真实在它不代表地方政府官员们的政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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